你好吗？我是李蕾。今天我们来讲《笑面人》。
这是法国作家雨果的小说。雨果的作品我们已经讲过两部了：《悲惨世界》和《巴黎圣母院》。相比这两部家喻户晓的小说，《笑面人》是小众的，很冷门，但它很重要。这是雨果经历了流亡生涯之后的文学总结，而且这个故事非常地有力量感。
在2019年，一部反超级英雄的电影引起了震动。它没有什么特效、奇观，没有打斗场面，更没有正义战胜邪恶的圆满结局。它的主角是一个被社会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的小人物，这部电影叫《小丑》。在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上，它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原创配乐两项重磅大奖。戏非常好。
电影中的主角，是一个以卖笑为生的派对小丑，亚瑟。他身患无法控制大笑的神经疾病，和年迈的母亲挤在破旧的公寓里。他渴望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，为世界带来笑声。为了养活自己和母亲，亚瑟每天化妆成小丑的模样：惨白的脸，深蓝的眼影，血红色的嘴角几乎延长到耳垂。那个笑容仿佛焊在了他脸上。
然而命运对他极其残忍。他被街头混混殴打，被同事陷害丢掉工作；他最崇拜的节目主持人，在电视上公开嘲讽亚瑟的表演；后来他竟然发现，自己的母亲也在欺骗他；他和邻居女孩苏菲的美妙爱情，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当一座城用势不可挡的力量，把善良的人一步一步逼成了疯子，亚瑟说，我曾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场悲剧，如今才发现，它是一出荒诞的喜剧。最终，亚瑟黑化成了疯癫的反派，他杀死了身边所有背叛他的人。
这个永远面带笑容、但内心满目疮痍的小丑，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，就已经出现在雨果的笔下。这个DC漫画中《小丑》的原始创作灵感，正是电影版本的《笑面人》。
这部小说中的男主角叫格温普兰。雨果在《笑面人》中写过一句直击人心的话，格温普兰靠着笑使人发笑，可是他自己并没有笑。他的脸笑，他的思想没有笑。
格温普兰和小丑亚瑟，隔着漫长的百年时光，身处不同的时代，但他们有相似的人生处境，都是不断受到社会压迫的边缘人物。
在《笑面人》的小说里，格温普兰是一个面部遭受了毁容手术的畸形笑面人。这种手术是切开这个孩子的嘴巴，扩大他的两片嘴唇，把他的牙龈全部露出来，然后把嘴巴拉开到耳朵的旁边，切除软骨，搬动睫毛和两颊的位置，扩大颧骨的肌肉，消除伤口和创疤的痕迹，再拿皮肤移植到伤口上，让这张脸维持着张大嘴巴的形状。就这样，从强有力而且深奥的雕刻中，出现了笑面人，格温普兰。
那么雨果为什么要创作这样一部小说？为什么要对孩子实行这样一个手术呢？
我们先补充一点小说的背景。
1851年12月2号，在真实的历史上，这天早上，亲王总统的流血政变发生了。这就是拿破仑三世。在政变的第二天，雨果就写了《告人民书》。他的战友博丹在街垒上被打死了。12月4号，大屠杀开始。
这一年雨果即将五十岁了。因为政见不合，雨果一家的命运遭受了剧烈的变化。雨果夫人抱病在家，两个儿子都在狱中坐牢。这个时候，是头发灰白的情人朱丽叶，冒着生命的危险，在最后关头设法弄到了一张假护照，把雨果护送出国。从此，雨果开始了长达十九年的流亡生活。
流亡者怎么生活呢？一切都从绝对的零开始。然后雨果在流亡的过程中来到了泽西岛，他发现，这里居然是一座鲜花烂漫的小岛。他就摆脱了纠缠不清的世事纷争，埋头创作。对作家来说，创作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生活。
雨果后半生的作品都从这里开始。《惩罚集》《静观集》《悲惨世界》是他在流亡中期完成的，悲悯中透露着温柔。而《笑面人》这部小说，完成于1866到1868年，是雨果流亡末期的收官之作。这部作品褪去了温柔的幻想，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，还有一个直白的别名，叫作《贵族政治》。它毫不掩饰地揭露了雨果的创作初心，就是控诉社会的不公，批判贵族和特权。
主角格温普兰横空出世。格温普兰本来是爵士的儿子，也是他父亲爵位和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。本来他应该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，安稳体面地度过一生。但是他的父亲克朗查理爵士，坚定地支持共和制度，反对君主制，这就触怒了当时的英国国王詹姆士二世。为了排除异己，这个残忍和荒唐的国王，就把年仅两岁的格温普兰贩卖给了一群儿童贩子。
这一年是1682年。这个小男孩落到了一群唯利是图、泯灭人性的儿童贩子手里，而且这些人听从王室的授意，对年幼的格温普兰实施了一场残忍至极的毁容手术。他们硬生生地把这个孩子的嘴角割到耳朵根，让他的脸上永远带着无法消散的诡异笑脸。
从此，世界上就少了一位共和派贵族的继承人，多了一个面部畸形的笑面人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