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之如仪：张幼仪回忆录

你好吗？我是李蕾。我们今天要讲的书叫《安之如仪》。

这是一本传记，讲述者是徐志摩的原配夫人张幼仪。说起徐志摩，我们可能会立刻联想到林徽因、陆小曼。对于那段时间，他们之间那些浪漫与纠葛的故事，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。但是对于徐志摩的原配夫人，能够脱口而出、叫出她名字的人恐怕并不太多。她的原名叫张嘉玢，更广为人知的就是另外一个名字，张幼仪。

今天我们要一同走进的这本书，是张幼仪晚年口述的回忆录。由于这是张幼仪的第一视角，所以书中呈现出的徐志摩、陆小曼，甚至林徽因，可能会跟我们从其他传记作品中读到的不太一样。这本书也曾经引发过一些争议。但是就像书中一篇序言中所强调的，它的初衷和意义，是让张幼仪也有说话的机会。

张幼仪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？在书中我们看到，她的人生充满了矛盾的张力。一方面，她没有缠过脚，在那个时代，这是很先进的做法。但是她本人是深受旧式伦理熏陶的。如果追溯到民国史上，张幼仪是西式离婚的第一人。她还经历了丧子之痛。另一方面，她又在绝境之中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。她学习德语、掌管银行、经营时装，以强大的实干能力和责任感活出了跌宕起伏的一生。

这本书还有一个独特的魅力。它并不是单一的回忆和独白，而是巧妙地穿插了整理者张邦梅的观察和感想。张邦梅是谁呢？她是张幼仪的侄孙女，出生在美国波士顿，毕业于哈佛大学东亚研究系，主修中国文学。在研究“中国史概论”这门课的时候，张邦梅忽然发现，课本中有自己家的两位伯祖，就是张嘉森和张嘉璈。他们因为在政治界和银行界取得的成就，被纳入了教材中。所以张邦梅就开始认真地梳理她自己的家族史。特别让她惊讶的是，她的姑婆张幼仪也载入了史册，因为她和徐志摩离婚了。张邦梅由此就对张幼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在大一那年的暑假，正好张幼仪造访他们家，她便央求姑婆从头来讲述她一生的故事。此后数年间，张邦梅多次与张幼仪进行了深入访谈，记录并且整理了她的口述记忆，又结合徐志摩的书信这些史料，最终完成了这本书。

这本书起先是用英文写成的，书名叫作《小脚与西服》，在1996年首次出版，先后有多个中文译本。到2023年，中信出版集团推出了新版，改名为《安之如仪》。我们今天讲述就依据这个版本。

开篇的第一段，在讲述故事之前，张幼仪对张邦梅说了一段话。这就是一个女性长辈对于自己的晚辈的叮咛。她说，我是你爷爷的姐姐张幼仪。在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之前，我要你记住一件事。在中国，女人家是一文不值的。她出生以后，得听父亲的话；结婚以后，得服从丈夫；守寡以后，又得顺着儿子。你瞧，女人就是不值钱。这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。这样你才会理解我后面要讲的事情。

张邦梅选择把这段话放在整本书的开头，恰恰说明一件事：她对自己姑婆的理解是从“不理解”开始的。时代已经那么不同了，她们所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，她们好像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，但两个人奇妙地扭结在了一起。

我们从头说起。1900年，张幼仪出生在江苏省宝山县（今属上海）的一个小村子。家里有八男四女，总共十二个孩子。可是她妈妈总是对外说，他们家有八个孩子，因为在妈妈的眼里女孩都不算数，因为女儿以后要出嫁的，是外人。家里是按儿子的数目来排行的。她的祖父是清朝的高官，爸爸是个医生，在当地口碑很好。他们家非常富裕，拥有很多的土地，还有气派的大宅子，有两个院子，前厅有八扇桃花心木门，这都是别人家没有的。他们家甚至还有两顶私人轿子，是一个朝廷官员送的，这在当地是绝无仅有的。记住这顶轿子，我们后面要考。

张幼仪家三代同堂，祖母、她们一家、还有两个伯父的家庭都住在一起。每家都有自己的厨房和用人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给张家做鞋的鞋匠。在这样的传统大家庭里，规矩是非常多的。比方说，孝道。孝道的第一条训诫是：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。换句话说，企图自杀或者伤害自己的身体就是不孝之举。第二条训诫是：你去什么地方，做什么事情，一定要禀告父母。一生当中做重大决定的时候，也必须经过他们的许可。

正因为这些幼年时所受的规训在她的身体里扎了根，才让她在日后最绝望的时候没有自杀。而第二条规矩她确实是违反了，因为离婚的时候她并没有知会父母。

幼仪的学名叫“张嘉玢”，这个“玢”字，王字边一个分，意思是“玉”。她的兄弟姐妹都是嘉字辈，其中她的二哥张嘉森、四哥张嘉璈，都是民国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。张邦梅就是在自己的教材中看到了自家长辈的名字。张嘉森在那个年代是很有影响力的哲学家和政治家，张嘉璈担任了中国银行的行长。对于张幼仪来说，哥哥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