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粉世家

你好吗？我是李蕾。我们今天要来讲个大部头，一部过了百万字的长篇小说：张恨水的作品《金粉世家》。

很多人知道这部小说，是因为2003年那部热播电视剧。陈坤饰演的金燕西少爷，董洁的冷清秋，成了国民的偶像。其中，金燕西在站台目送冷清秋那一幕，至今还在各个平台上被刷屏。

《金粉世家》为什么能一直火到今天呢？我看到作家李舒的一篇文章，写得非常精彩。她原话是这么说的，说大概因为这部小说，同时写中了三件事：爱情的幻灭，阶级的诱惑，家族的崩塌。

所以《金粉世家》真正长久的地方，不只是他爱过她，后来又辜负她，而是张恨水让我们看见，一段爱情，怎样被阶级、家庭、金钱和习气一点一点地磨损。爱情是非常脆弱的，而金燕西不是一开始就不爱冷清秋，但他所来自的那个家庭，给了他太多的退路，也给了他太少的承担。

那冷清秋呢？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，但是当她每走近金府一步，就离自己的清白、孤傲和自由远一步，就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失去了自己。所以《金粉世家》不仅仅是言情小说，而是关于大家族的崩溃和解体。这就像《红楼梦》了，对吗？伟大的《红楼梦》，也是在写大家族的树倒猢狲散。

读《红楼梦》读出眼泪的人，去读《金粉世家》会觉得很熟悉；而为《金粉世家》流过眼泪的人，去读《红楼梦》，就会很容易一脚踏进去。所以李舒说，这两本书是一条河的上下游。一百多年来，这条河没有断过。

我们先来说说张恨水。1927年，张恨水先生32岁。他是《世界日报》副刊《明珠》的主编。在当时，这是个很体面的工作。

我们需要了解一点时代背景，这是历史课本里绕不过去的一段。那几年，北洋政府正在末期，所以总理像走马灯一样地换人。他们上台又下台，每一任的总理，包括他的妻妾、儿女、丫鬟、司机，以及乡下亲戚、同学、门客，他们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社会。

所以李舒说，谁家公子昨夜在六国饭店赌输了八根金条；谁家的四姨太跟法国领事馆的厨子私奔了；谁家小姐在中山公园跟谁家少爷约会；谁家老爷的姨太太刚生了一个孩子，结果，家里大太太一巴掌把孩子从怀里拍下了地等，这些八卦、花边、绯闻，对于坐在编辑部里的张恨水来说，都是珍贵的素材。他几乎不用费脑子去编，随时都能把真实的生活转成小说里的一部分。

张恨水先生的女儿张明明后来回忆过一件事，说有一次，朋友催张恨水说，你给一部电影想个故事。他嘴上就说，我记不得了。好像完全没准备。结果转头在路上，他就看见一个少妇抱着孩子上电车，就马上编出一段私生子、军阀公子、交际花、误会与报复的故事。

这就是张恨水的本事。别人看见的只是女人和孩子，他看见的是一整套可以连载三个月的人情纠葛小说。

《金粉世家》也是有原型的。里面的金铨总理，是哪个总理家呢？张恨水自己晚年回忆这部书的时候，说得非常狡猾，说无意指实一人，乃集北京数家豪门之缩影。翻译一下这句话，就是说，我七七八八，把所有人家的事捏在一起，编造出来的一个故事。

那么金燕西的原型有没有呢？这就更难指认了。在1927年的北京，前总理家的纨绔子弟实在是太多了。有人认为，他是袁世凯的儿子袁克文；也有人认为是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；还有人猜测是孙宝琦的女婿盛恩颐，就是盛宣怀家里头的孩子。但总之，这些人在当年都是非常显赫的。

在1927年，北京有多少辆汽车呢？大约1500到2000辆之间。那么同一个年份，上海的汽车保有量已经超过了6000辆。

张恨水让金燕西开着汽车去西山，和冷清秋约会，这不仅仅是浪漫。那辆车代表着金燕西的身份。所以冷清秋看见的，也不仅仅是一个年轻的男人。她看见的是一个阶级，一个披着白西装、坐在汽车里、带着玫瑰花香的阶级，突然停在她的面前。

但是，冷清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灰姑娘。她家败了，但仍然有诗书门第的自尊。她写诗，会读书，会教书，也知道自己和金府之间隔着些什么，这是她非常冷静的地方。

但《金粉世家》最残酷的地方，也正在这儿。不是穷姑娘进不了豪门，而是冷清秋明明已经比许多女人更清醒、更自尊、更有才华，但依然抵挡不了阶级的碾压。这样的故事是真实的，

《金粉世家》在当年，是1927年2月开始连载的，在1932年5月完成。一部小说在报纸上连载了五年多，全书总共一百一十二回，一百多万字。小说连载的那五年，是《世界日报》销量最好的时间。

我们走进故事。

这个故事是以新闻记者“我”的视角展开叙述的。腊月二十六这一天，快到除夕了，我准备到北平白塔寺买点梅花水仙。大街上，过年的氛围浓厚，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和买年货的大人、小孩。在这些摊贩中，一个卖春联的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她大概三十岁，脸色憔悴，但收拾得十分干净，能看出来，以前她一定是个美人。这就是冷清秋。

这个女子的才情和不俗，令打引号的“我”感到好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