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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驴也能化装？】

樊登：你们知道驴怎么化装吗？

莫言：农村有那种干草、谷草，就是喂驴、喂马的那种谷草。把谷草点着，然后把驴的毛燎了，燎了以后，它的毛眼儿（毛眼儿：方言，毛孔）就很新鲜，然后用个扫把把燎过的毛再扫一扫，逆着扫，戗着扫。

樊登：如果燎不好的话，就容易烫出个疤。如果燎得浅了的话，就不显年轻。

莫言：这个是有技巧的，你不能把驴烧伤，也不能燎不到驴毛，就是要燎得恰到好处，火候正好，距离正好。然后就把那个毛梢给它烧掉了。烧掉了毛梢，就显得粗壮，更黑了嘛。然后再用扫帚一扫，看起来毛眼儿就十分地新鲜了。

当时可能也没有什么染发剂，没有什么别的化装手段，就是用谷草点着火燎。要判断一个牲畜的年龄，比如马、驴、骡子，都是看它们的牙齿。

樊登：牙口。

莫言：看牙口。有经验的买驴的人或者老农民，扒开牛嘴、驴唇或者马的嘴唇，就知道它的年龄，是齐口还是四牙，是老驴还是年轻的驴，一眼就看出来了（齐口：指马或驴的永久门齿全部长齐，标志着牲口已成年，马约4—6岁，驴约6岁；四牙：指马或驴长出了第二对永久门齿，上下共有四颗门齿，对应年龄约2—3岁）。老驴一般就是年岁大了，牙齿就磨损得厉害，都被磨平了。它原来都是有沟槽的。

这些牙齿长期研磨食物，中间的那些沟槽就平了。这个时候，他就可能拿锥子把中间的沟槽给它剔一剔，就像当年农村做石磨的石匠一样，把两片石磨里面的那些沟槽重新剔一剔，它不就变得非常好用了吗？研磨的时候，显得年轻、有力量。驴的牙齿沟槽深了，就显得这头驴年纪也不大，那些牙上的东西还没有被磨光。就是这两个手段。然后离家、出发，临上集之前，再用点酒拌一点麸皮、黄豆之类的东西，给它喂上几斤。酒精让它兴奋。

樊登：兴奋。

莫言：驴兴奋了，兴奋了就两眼发光，精神抖擞了。

【童年时期莫言的语文启蒙】

莫言：我大哥在1962年考入了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。

樊登：天啊。

莫言：那会儿也是不容易的。他的高考分数非常好，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都是可以上的，但是那个时候师范大学吃饭不要钱。

樊登：免费。

莫言：对，免费。所以他这种农村孩子都愿意上师范。我大哥上了大学以后，就把他初中、高中的全部教材都放在家里了。另外他在中学的时候，偶尔可能也借了或者买了一两本杂志。我记得有两本，一本是《解放军文艺》，还有一本是《萌芽》，就是这些文学刊物。

他这全套的中学语文教材对我帮助很大。语文教材有两种课本，一种叫《汉语》，一种叫《文学》。《汉语》主要是讲古文、讲语法、讲逻辑。《文学》就是各种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的节选。有长篇小说节选，像《水浒传》里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，河北老作家徐光耀先生的《平原烈火》节选，还有茅盾先生的《林家铺子》、曹禺先生的话剧《雷雨》的片段，郭沫若的《屈原》的片段，都有。有普希金的《渔夫和金鱼的故事》。

樊登：莫泊桑的《项链》。

莫言：莫泊桑的《项链》，还有何向阳爸爸的小说《检验工叶英》。

樊登：十岁读的东西到现在都记得，天哪。

莫言：每到下雨阴天，不能下地劳动的时候，我就躲到我们家那个磨房里，那里面养过牛，也有一片石磨，石磨就是为了粉碎粮食用来吃。我趴到磨盘上看教材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因为没别的书，所以这套中学语文教材我真是读熟了。

【为什么人一定要读书？】

樊登：最后有一个问题一定要问：您这一辈子都很爱阅读，您从小学五年级不上学以后就靠阅读，才有了今天的人生。如果让您给大家讲讲阅读到底有什么作用，为什么人一定要读书，您会怎么说？

莫言：人的一生，时间长度是有限的，业余时间更是有限的。你可以干许多事情，但是我想对人最有帮助、最有价值的、最能提高人的素质和水平的，还是阅读。不阅读不知道世界有多大；不阅读不知道语言有多美、多有力量；不阅读，尤其不知道人的内心、人的情感是多么地微妙。最重要的是，通过阅读，我们可以认识自己，认识了自我，才能够理解别人。

樊登：总之，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：那么多好书，不读太可惜了。你想，莫言老师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，就那么点课本，他都翻来覆去地读了那么多年，我们现在想得到书这么容易，不读实在是太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