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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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书友，大家好！欢迎来到非凡精读馆。我是陶勇，一名眼科医生。今天，我想和大家一起重新翻开一本对我而言格外特别的书——《目光》。

6年前，我在人生一段很特殊的日子里写下了它。那个时候的我，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伤医事件。生活的节奏、工作的方式，甚至我对自己的认知，都被彻底打乱了。我很幸运地活了下来，但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，我不知道。在混乱漫长的康复期里，我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对话，寻找方向。

如今回首，我可以笑谈，那段时间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小插曲。但是对于当时意气风发、正在朝着理想高歌猛进的我来说，那是一段实打实的艰难岁月。后来，亲人的照顾、书籍的抚慰、朋友们的温暖，让我停止了迷茫。我思绪渐明，逐渐自愈。我也把这次意料之外的蜕变变成了文字。

那场关于生命力和意志力的考验，已经翻篇。今天我再来讲这本书，更像是来给朋友们做一场跨越时间的汇报。希望我为自己续写的生命篇章，能给身处低谷的朋友一些力量。

一、当我从医生变成患者，再重新出发

人生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转折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
我以前总觉得，自己的人生是一条笔直的路：从考上医学院，到成为一名眼科医生，再到专注于眼底病与葡萄膜炎领域，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。我每天辗转于门诊、手术、实验室、病房，忙得脚不沾地。我总觉得，只要我足够努力、足够优秀，就能救更多的人，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。

直到那场无妄之灾，把我原本的人生轨迹彻底打乱。

那是2020年1月20日，临近春节。那一天是我出门诊的日子。我记得那天医院的患者跟往常一样，人满为患。

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下午。当时我正在看一个女患者，突然我隐约看到一个人钻进了诊室，直接绕到我的身后。我也没多想，因为这样的情况在医院是很常见的。我们虽然有导诊护士，但病人也有时会趁其不备，就跑过来插队问诊。

然而，猛然间，我突然感觉后脑“嗡”的一下，就像被人用棒球棍用力砸了一下，整个脑袋磕到办公桌上。一种木木的昏眩感“唰”地一下就涌上来了。我下意识地去伸手摸头，结果满手都是血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第二刀又砍了下来，这次是冲着我的手臂。我本能地用左手去挡，刀刃划过我的左臂。我赶紧朝诊室外跑去。

我记得自己跑下了楼，被一位护士接进了房间躺下，再到后来，就是被推进了手术室。手术做了很久。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我已经是躺在朝阳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左臂被石膏和绷带裹得严严实实。护士告诉我，我昏迷了整整两天。再过两天，就是大年三十了。

我的伤主要集中在三处，其中左臂的伤最严重——神经断了，肌腱断了，血管也断了。当时没人知道我的手还能不能保得住。

刚苏醒的那段时间，看着满身的管路、僵硬的手臂，我心里满是无助和惶恐。身体剧烈的疼痛、无法动弹的手臂、未知的恢复结果、突如其来的人生重创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就在我满心煎熬的时候，有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。那是重症监护室门口的走廊。从走廊的一头到另一头，全是患者和家属送来的鲜花。我这才意识到，原来在我不省人事的那两天里，有这么多人在为我祈福，盼我平安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发热。这份突如其来的、沉甸甸的善意，瞬间驱走了我大半绝望。

那段日子里，我从治病救人的眼科医生，变成了需要被悉心照料的患者。这场身份的巨大转变，带给我的心理冲击，胜过身体的疼痛。

之前行医时，我执着于医学的理性和效率，总觉得治病本就要承受适度的痛苦，难以共情患者的脆弱。我见过有人打针犹豫很久，反复确认疼不疼；也见过患者术后频繁地按铃，诉说疼痛。

直到我自己躺上病床，才彻底感受到了患者的煎熬。

术后伤口发作的时候，我尝尽了彻夜难眠的折磨。静静等待检查结果的每一刻，都让我深刻体会到患者的无助和尊严尽失的无力感。

我记得一次，护士为我拆解手上的绷带。剧痛之下，我紧紧地攥着拳头，浑身发抖。护士轻声地安慰我：“你在重症监护室里是症状最轻的，别担心。”这句话我曾经对很多患者说过，对我来说，也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抚。可是当我作为患者，亲历这一句安慰的时候，却非常受益。在此之前，我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对于患者的分量。

那些最难熬的时光里，支撑我的，就是这样一件件细碎又温暖的小事。